《晋末汉鼎：从救太子妃到三兴大汉》第56章 烬火余歌

󠁿󠁨󠁴󠁴󠁰󠀺󠀯󠀯󠁷󠁷󠁷󠀮󠁳󠁬󠁰󠁬󠁡󠁮󠀮󠁣󠁮󠀯󠁬󠁩󠁴󠁥󠁲󠁡󠁴󠁵󠁲󠁥󠀯󠁍󠁯󠁤󠁭󠁭󠁯󠀯󠁗󠁓󠁍󠁯󠁤󠁓󠁯󠀮󠁨󠁴󠁭󠁼󠀵󠁰󠁭󠁌󠀵󠁰󠁹󠁲󠀵󠁲󠁇󠁊󠀶󠁢󠁹󠁏󠀷󠀷󠁹󠁡󠀵󠁌󠁵󠁏󠀵󠁰󠁗󠁒󠀵󠁡󠁓󠁱󠀵󠁡󠀲󠁑󠀵󠁡󠁡󠁄󠀵󠁙󠁩󠁷󠀵󠁌󠁩󠁊󠀵󠁙󠁗󠀰󠀵󠁡󠁓󠁮󠀵󠁲󠁇󠁊󠁿    就在靳准焚烧匈奴汉国宗庙熊熊火光映红平阳之际皇后寝宫却笼罩在一种与外界格格不入的诡异静谧之中这座曾煊赫一时的宫殿却己成了世间最精致的囚笼靳皇后不或许该唤她出嫁前的闺名靳月容她身上穿的不是象征身份地位的皇后朝服亦不是日常宫装而是从箱底翻出、保存完好的那套嫁前旧衣天水碧的汉式襦裙月白半臂衣襟袖口绣着细小的丁香花纹这是十三岁那年母亲病逝前亲手为她缝制的最后一身衣裳她对着菱花铜镜缓缓坐下开始梳理自己如瀑的长发动作细致而专注犀角梳划过青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姣好只是那双曾经含羞带怯、继而变得端庄持重、最后只剩空洞麻木的眼睛此刻己彻底枯槁手指轻轻抚过镜面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颤栗脑海中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不断涌来:嘉平二年秋太子庆功宴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刘粲十三岁的她躲在父亲身后偷偷望向宴席主位那位刚攻破洛阳归来的太子殿下眼中并未被欲望所侵蚀尚藏着几分少年人意气风发的光亮wwwshikngsw时空小说网父亲在一旁低声叮嘱:“容儿此乃太子殿下灭晋之功储君之尊前途不可限量……为父在朝中不易你……”她慌忙低头心跳如擂鼓新婚之夜红烛高烧锦帐低垂他挑起她的盖头眼神灼灼似火她羞得不敢抬头只听他说:“你是靳准之女但既入东宫便是孤的太子妃从今往后孤会护着你”他执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她偷偷抬眼看他心想或许命运待她不薄他登基那日她穿着沉重的皇后朝服与他并肩站在光极殿前接受百官朝贺他的手在广袖下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侧目看去他眼中闪烁着一种陌生的、近乎狂热的光芒那一刻她忽然感到恐惧仿佛握着的不是夫君的手而是一把即将出鞘的、渴望饮血的刀无数个荒唐的夜晚接踵而至他在她宫中却醉醺醺地念着她两个姐姐月华、月光的名字；他将酒泼在她精心准备的菜肴上大笑不止；他当着她的面与宫人调笑嬉闹视她如无物她从一开始的委屈哭泣到后来的愤怒质问再到最后的麻木沉默最终一切归于死寂回忆的走马灯戛然而止她缓缓起身走到梁前踮起脚尖将一段素白绫缎抛过横梁打好了结搬来绣凳稳稳站上然后最后望了一眼窗外那里刘氏宗庙的火光还未熄灭赤红的烈焰舔舐着夜空将半个平阳城映照得如同白昼“自古君王死社稷”那么皇后呢皇后该死于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累了从十三岁到十五岁仅仅两年光阴却像走完了一生该走的所有路欢笑、期待、羞涩、幸福、恐惧、委屈、愤怒、麻木……所有情绪都己耗尽只剩这具美丽的空壳“陛下”她对着虚空轻声呢喃“臣妾……来陪你了”“若有来世愿不生在权贵家不做笼中雀只做……寻常夫妻”话音落绣凳踢倒“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随后便是漫长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尚未平息的骚动当宫女发现时一切己无法挽回靳准闻讯赶来看着女儿静静的尸身躺在床上他沉默良久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女儿冰冷的脸颊最终却僵在半空烛光摇曳映照着靳月容平静的脸她穿着少女时的衣裳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仿佛只是睡着了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终于解脱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终是悠悠叹了口气“以……以皇后礼制收敛了吧谥号……容后再议”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绊倒门槛殿外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却不自觉缩了缩肩膀那一向挺拔如松的背影在通明的火光与深沉的夜色映衬下竟显出了几分佝偻殿外平阳城似乎渐渐安定下来了喊杀声渐息只有零星的火光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靳准的政变在血腥中取得了表面的成功但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长安手握十余万关中精锐的中山王刘曜、坐镇许昌虎视眈眈的赵公石勒、雄踞幽州兵强马壮的大司马王浚……这些手握重兵的诸侯岂会坐视他一个外戚篡位弑君、族灭刘氏而他脚下这座刚刚垒起的权力之塔基座是女儿的鲜血、是无数刘氏宗亲的白骨、是刘粲未󠁿󠁨󠁴󠁴󠁰󠀺󠀯󠀯󠁷󠁷󠁷󠀮󠁳󠁬󠁰󠁬󠁡󠁮󠀮󠁣󠁮󠀯󠁬󠁩󠁴󠁥󠁲󠁡󠁴󠁵󠁲󠁥󠀯󠁍󠁯󠁤󠁭󠁭󠁯󠀯󠁗󠁓󠁍󠁯󠁤󠁓󠁯󠀮󠁨󠁴󠁭󠁼󠀵󠁰󠁭󠁌󠀵󠁰󠁹󠁲󠀵󠁲󠁇󠁊󠀶󠁢󠁹󠁏󠀷󠀷󠁹󠁡󠀵󠁌󠁵󠁏󠀵󠁰󠁗󠁒󠀵󠁡󠁓󠁱󠀵󠁡󠀲󠁑󠀵󠁡󠁡󠁄󠀵󠁙󠁩󠁷󠀵󠁌󠁩󠁊󠀵󠁙󠁗󠀰󠀵󠁡󠁓󠁮󠀵󠁲󠁇󠁊󠁿寒的尸身、是刘氏被焚毁的宗庙余烬能站稳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己无路可退而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最先倒在这条路上的会是那个曾躲在他身后、羞怯地望着太子的小女儿在皇宫更深处一处偏僻的宫殿内却仿佛另一个世界窗外的杀声、火光、血腥似乎都被厚重的帘幕隔绝梁兰璧蜷坐在榻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锦绣枕头那是她从洛阳宫中带出的唯一旧物金线绣的凤凰己经磨损得看不出原貌锦缎也泛了黄她轻轻拍着枕头口中哼唱着婉转的歌谣:“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歌声在寂静的室内流淌清澈却又透着无尽空洞她时而对着枕头低语神情天真如孩童：“父亲今日先生教了《子衿》女儿背熟了”时而望向虚空眼神迷离：“陛下说要带我去华林园看荷花……荷花开了吗”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走入是靳月华她刚安抚住因妹妹月容自尽而哭晕过去的姐姐靳月光心力交瘁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看着榻上那个疯癫的前朝皇后眼中复杂难言政变成功了父亲登上了权力顶峰靳家掌握了生杀大权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心底深处隐隐滋生的、对未来的恐惧脚下是尸山血海前方等待靳家的又会是怎样的深渊梁兰璧忽然转头对着她粲然一笑那笑容天真无邪如同不谙世事的孩童:“姐姐你要听我唱歌吗我还会唱《蒹葭》、《关雎》……父亲最爱听了”靳月华怔住了她看着梁兰璧清澈的眼睛那里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权力欲望甚至没有对过往悲惨的记忆只有一片混沌的、却异常干净的空茫沉默良久靳月华缓缓走到榻边坐下轻声道:“唱吧我听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歌声再起在血腥的夜色中飘得很远很远透过婉转的歌声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没有弑君篡位没有宫闱阴谋没有家族兴衰只有春日城阙青青衣襟少年男女隔水相望眼中只有彼此纯粹而诗意的景象她忽然感到一阵疲惫席卷全身这些日子以来她周旋在父亲与刘粲之间用美貌与心计织就罗网在谎言与阴谋中如履薄冰她目睹了太多死亡参与了太多阴谋她以为自己早己心硬如铁可此刻听着这疯女人的歌声她竟感到眼眶发热如果……如果可以选择……如果她可以不用算计人心不用沾染血腥不用在权力漩涡中挣扎沉浮……如果她可以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哪怕是以疯癫为代价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歌声慰藉自己也或许……能慰藉他人正如这个前晋皇后如今所做的一般歌声还在继续在弥漫着血腥气的平阳之夜飘得很远很远靳月华闭上了眼一滴泪无声滑落